程照说的是大实话。
她的确不能确定对方是谁的人，顶多做个猜测：“第四区想杀我们的人肯定不少，来的这批人，虽然都没挂公会名，但他们目的明确，组织有序，肯定来自同一个组织。现在游戏里，能在我们隐藏行动踪迹的前提下，第一个找到我们，还一下子派出十六个水平不错的满级野号，不太可能是小公会，至于是谁家……”
她沉吟了一会儿，高百川着急地问：“谁谁谁？八大公会？”
程照还没说话。
青葙子说：“那八家嫌疑不大。”
程照“嗯”了一声：“我也觉得他们没必要这么快就翻脸。”
高百川一头雾水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公会信誉。”程照说。
这个高百川不是很懂，毕竟他们圣灵只是个亲友公会，没什么野心。
蒙眉更别说了，他从高百川说第一句话开始就没听明白他们在讨论什么。
程照解释道：“游戏里的大公会，尤其是代表俱乐部的那些，为了吸纳更多的新鲜血液，对外势必要塑造良好的公会形象，不能有太被争议的决策，他们可以追杀身负‘金色道具’的青鸟归来，但要在约定协议前。如果他们一开始就抱着这种心，完全没必要答应我的提议，直接守城门口杀我就行了。”
“我们在猎鹰坟墓练级的时候，撞见了太多的人，还有人在世界上发了我们的坐标，有心人想找我们太简单了。我猜这些人不愿意在人多的地方动手，估计在我们屁股后面跟了一路。”
“所以你才带我们跳崖去蝙蝠洞穴？”高百川急忙说：“难道我们走这种路都甩不掉他们？”
在外人眼中，他们五个可是真的挨个跳崖了呀！程照这样高级的跳崖落地技术，游戏里还有人知道？会操作？还能有人在他们身后跟着？好吧……就算有人敢跟着，那他是怎么藏在光秃秃的悬崖壁上，不被他们发现的，难道是变色龙？
“肯定甩掉了呀！”程照直接否定了他的这个猜想，“跟着的人肯定不止一个势力，我们跳崖死不了，他们不知道，也不敢跟着，只能想办法猜测我们之后的动向。我们的等级是对外公开的，这个他们查查就能看到。我们的等级不断上升，他们肯定能猜到我们还在继续练级，30级以上该去那几块地图练级，看看大地图就知道，嘿，我发现他们还真是幸运，按理说，30级升级地图还挺多的，面积都不小，他们竟然这么快就能找上门来。”
高百川听她说到“幸运”两个字，想起追杀者被四大高手围殴的血腥场面，一时竟无言以对：“你……”
程照疑惑：“我什么？”
“没什么……”高百川无声地叹了口气。
人家是高手啊高手，要从人家的角度看问题。
他想了想，觉得最初的问题还是没能得到解决，“但是我们还是不知道来人是什么势力的？我们的敌人在暗处，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还有别人，这样是不是很危险。”
程照无所谓：“没事，不用担心这个，咱们怀璧在身，觊觎者少不了，所以对手是谁才难猜，刚才那批人就是个出头鸟，他们被团灭之后，估计大部分势力都不会轻举妄动了。如果他们谁想不开叫了外援，准备把事情搞大点，也不是坏事，那时候我大概就能猜出是谁家了，对付起来也简单。”
“哦。”高百川究根问底，“那如果他们不叫呢？”
“不叫外援他们连我们的保镖都打不过，我们可以继续练级，完全没有担心的理由。”
峨眉附和：“然也。”
青葙子也笑了一下，非常短促。
看来这俩人丝毫也不介意战队的成员被程照称作“保镖”，反而还挺开心的。
“好吧……”高手们都是这个态度，高百川自然也就不多想了。
此时五人组已经跑出去好远了。
这里的地势更平坦些，树木没有那么粗壮，但更茂密，从远处看，像是一堵堵茂盛的草墙。他们的头顶上也依旧是遮蔽天空的树冠，不过更矮，也更密集。
此处有不少小怪，都是35级以上的。程照他们都在30多级，但以他们的水平，完全不必在乎这个等级差距。她一停下就招呼大家打怪，半秒也不耽误。
她是指挥，大家都听吩咐动起来。高百川还是很担心，程照对他说：“别想了，快点练级，早练满35级，我们就能早点去下副本，人多的地方，我们的对手们顾虑也多点，出手的可能性不大。”
“那我们为什么要在野外练级，不去下副本？”蒙眉仍然耿耿于怀。
高百川立即转头喷他：“喂！你是不是傻！不是早跟你说了副本是有次数的吗？而且相较于副本，还是刷怪经验多啊。”
虽然《战国时代》的升级方式很多，但在经验获取上，总有多少之分，副本、刷怪、主线任务，都是经验回报最丰富的，但是副本有次数要求，主线任务只有一条，无法重复获取经验，所以对于那些急于升级的人，刷怪才是最好的选择。
尤其是程照还总能找到人少、怪多、经验回报丰富的地方。
这种地方有被伏击的隐患，但这几个高手都不当回事，他也就不越俎代庖，瞎操心了。
“放轻松放轻松！”他默默地念叨了几句。
蒙眉被高手们教育了一晚上，脾气都快磨没了，高百川喷他他都没反应，皱眉问程照：“35级本是那个悲伤沼泽吗？”
“是啊，难度尚可，正好去检阅下你今天的收获。”程照回答。
蒙眉眼睛一亮。
“悲伤沼泽？”高百川现在才有心情观察四周，视角转了一圈，“哎？这不就是悲伤沼泽吗？”
“悲伤沼泽外围。”峨眉更正了下。
作为有着四个强力输出的牧师，他被安排在一个安全又便与观察四周的位置上，继续划水。他的视角绕着圈转了转，发现程照找到的这个地方很妙。
此地面积不大，面向巨木森林，背靠悲伤沼泽，是一块比较安全的，狭长的高地。
悲伤沼泽那后背面自然不必说，到处都是沼泽陷阱，路途凶险，没有被突进攻击的可能。另一面的巨木森林则是被层层叠叠低矮植物绿墙格挡，像个天然围栏，一层层的把里面给挡住了，就算有人发现里面的异状，也无法突然袭击，需要突破重重阻碍，这必定是不小的动静，他们听见就能跑了。
不仅如此，他们还有峨眉呢。
他坐在高处，不仅是个治疗，还是个瞭望手、侦察兵，能第一时间发现四周所有异常。在这样一重重的自然、人工保护下，四个输出刷起怪来自然是很放心。
峨眉心中感叹，这个程照真是太会挑地方了。她对地图显然非常熟悉，巨木森林这么容易迷路的环境，她竟然能带着他们绕圈跑，最好还找了这么一个好地儿……这绝对不是意外，就是个人对地图的认知很高。
他直接私聊青葙子。
[私聊]峨眉：这人对地图了解肯定很深。
[私聊]青葙子：嗯，可见一斑。
[私聊]峨眉：你觉得她在这方面水平怎么样？比鱿鱼怎么样？我先说明啊，乐观一点的话，我希望她比鱿鱼强。
[私聊]青葙子：再研究下，别急。
[私聊]峨眉：我听你说得最多的就是别急！你可都退役一年了，马上就要去打升级赛了，可你连人都没凑齐[抓狂]。
[私聊]青葙子：这不是正在凑呢？组战队在精不在多，还有好几天呢，不要着急。倒是你，怎么这么浮躁？难道是因为没上大名单？
[私聊]峨眉：呸！我才不在乎这个！
[私聊]青葙子：嗯？
[私聊]峨眉：得得得，我不和你说这个了，我继续望风去行吧。
[私聊]青葙子：别老划水。
[私聊]峨眉：……
虽说是越级打怪，四人的速度也并不慢。35级小怪死亡后回馈的经验十分丰厚。随着等级的提升，经验需求越来越高，他们都是31级，一边聊一边刷，花了将近一个小时，终于升上了35级。
在这其间，并没有什么人过来。
程照说：“我们去刷副本吧，装备该换换了。”
野外刷怪也会掉落物品，只是质量普遍不高，没什么能用的，五个人打到现在，用的还是之前在猎鹰坟墓刷到的装备。
大家自然都没有异议。
青鸟归来当先开路，带队向森林深处，也就是沼泽之地进发。
沼泽之地是西部的35-40级练级区之一，遍地都是冒着泡的沼泽，掉下去很难爬上来，直接就死回城了，可以说是十分危险，所以来这边练级的人也不多。悲伤沼泽的入口只有一个，门口有几个人，见他们过来，在哪里乱叫。
“我擦！这不是青鸟归来吗？”
“她怎么跑这儿来了？”
“卧槽，她都35级了，这速度……”
“还好吧，她身边那堆人都是谁？”
“不知道啊！怎么没公会名？”
“不是说她已经和大公会谈合作了吗？”
“啊？合作了？她最后找得那个公会？”
“蓝世吧？我听说是蓝世，啧啧啧，她和蓝世好几个大佬都是好友呢。”
“扯吧，明明是龙尾，龙尾的人都说了，会长交代他们不要和青鸟归来为难。”
“这就是一种示好吧？外交辞令而已，人家锦绣的会长也说了呀。”
“事实上好几个大公会会长都说了。”
“你们好像扯远了……”
“对啊，同志们，话说回来，她这队伍到底组的是谁们家的人啊？”
“我刚查了一下，这几个都没公会，不是现在没公会，是从来没加过公会。”
“那他们以后也可以加呀？没准这些人就是哪家公会养的号，在这儿韬光养晦呢。”
“得了！你们动脑子想想，她要是选了一家合作，其他的家公会甘心？绝对会动手，那为啥现在那么多公会都交代不要为难她？”
“这个……”
围观群众表示猜不透。
悲伤沼泽副本这边的玩家少，程照的队伍刚才在野外打怪，都开了全息拟声，路过这群围观群众的时候，正好听得清清楚楚。有人还叫着她的名字，她就装作没开声音，上去找NPC开了副本。
副本加载的时候，青葙子在队伍频道说：“你和大公会们结盟的事没保密？”
程照只跟他们讲了大概的过程，并没有说结盟的细节，她最后说：“大家的目的都很纯粹，我也没想那么多。”
青葙子又说道：“你只选择了八家公会，那其他的公会都可以归类进敌人，尤其是公会榜上排名前几位却没有得到合作机会的。”
“你是说千里红？”高百川对着公会榜单捋了一边，千里红排名第四，是八大公会唯一一个没能和程照合作的。
队伍里的人，除了蒙眉，都知道她和千里红河的纠葛，没追问她为什么放弃千里红，都在想该怎么预防。
高百川思维发散，想到千里红知道了八家大公会和程照结盟的真相，怒火冲天，为尊严而战，誓要灭掉青鸟归来的样子……他小心地说：“那他们要是丧心病狂，在人多的地方围攻你怎么办？”
程照安抚他；“那我们可以借力打力，邀请盟友们出手嘛，毕竟我要是被轮白了，很可能回城就把历史道具送给别人，我觉得他们应该不想冒这个险。再说了，千里红只是我们的一个猜测，又不一定是真的。”
“哦。”高百川依旧忧心忡忡。
此时，悲伤沼泽副本加载完毕。众人落入悲伤沼泽的副本中、这里和外面的环境差距不大，程照刚才读图的时候就跟蒙眉说了该怎么打，现在进本，青葙子带头上去开怪，他也激动地冲过去了。
程照依旧是指挥，啰啰嗦嗦，差点把蒙眉给点着了，他好不容易憋下去，忍不住问：“二刷你是不是就没这么多话了？”
“看你打得怎么样。”程照喝了口水：“你以为我愿意说啊？你这一晚上学的东西太多了，虽然有很大的进步，但调整矫正也很重要好吗？”
这样吗……蒙眉有点明白，可还是嘴硬：“那你也可以简练点。”
程照妥协：“好，我尽量。”
这话好像没什么说服力。接下来的时间里，程照不仅要指挥蒙眉，还要指挥频频出错的高百川，话多说了一倍，让蒙眉十分无语。
悲伤沼泽也有三个BOSS，每打完一个BOSS，程照都会就其他人所犯的错误做一个总结——当然，这个其他人主要指的是蒙眉和高百川——青葙子偶尔也会补充几句，字字珠玑，所以到后来，蒙眉也就不念叨了。
一趟副本打了半个多小时，不过之后刷起来就简单了。
五人组卡在零点之前刷了两次副本，零点一跳，副本次数重新刷新，程照带着他们进去又刷了五遍，合计今晚一共刷了七次。等级又升了两级，装备也换的差不多了。
程照问蒙眉：“你明天不是要去报道吗？几点下？”
“6点。”蒙眉回答。
程照说：“行，那还有四个多小时，我们大概还能再升几级，这个速度比我预想中要快。”
高百川感叹：“是太快了……”
不到七个小时，他们就从20级升到了37级，足足升了17级，这速度，简直和代练差不多了。
尤其他们还不是普通的小号，而是备受瞩目，时不时还会被人追杀的历史任务小队，在这种危机下，还能保证这种效率，真是想不服都不行。
刚才在副本里，程照还问他们累不累……虽然副本很枯燥，但跟他们玩这么有意思！他当然不累了！更何况他之前还点了两罐冰咖啡喝了，现在跟打了鸡血一样。
副本门口聚了不少人了，估计都是来凑热闹的，每次见着他们出本都在叫嚷，闹哄哄的。
程照带队离去，有人还在后边跟着。她就转挑危险的沼泽路走。
他们在绝杀之地如履平地，围观群众们就不行了，速度也跟不上，还经常失足踩在沼泽地里。只能含恨看着他们远去。
就这样，他们很快就甩掉了尾随的围观群众，消失在森林深处。